----- 「妳若是真的沒喜歡我也沒關係,

         我能在人生的這一小段陪著妳也就夠了,

         如果哪一天...妳有了喜歡的人,也請讓我知道...

         願在這之前,我能帶給妳最接近戀愛的感覺」 -----

 

隨筆短篇‧太多的話來不及說   

仲春,於雨後春筍之間

 

Jack 可以感覺到手又開始微微的抖起來了,他很清楚知道,這是不吃東西第二天左右的症狀...

他一直設法要把眼前的電子零件銲好,但是手已經在抖的他,對於這個要手工穩定度的工作顯得倍加艱辛,他銲壞了三個電子接頭以後,氣的大罵,而又無奈的放了下來,眼淚...又不爭氣的要湧出來,幸好周圍沒有人,不會被看到,Jack這樣的想著...

這是第幾個不想吃東西的日子? Jack 算不清楚,一旦開始就沒辦法停下來...



不吃東西的話,第一天最多只會覺得胃多咕嚕幾聲,第二天開始,則會有些皮緊包骨的感覺,如果向前彎腰橫隔膜附近會開始容易抽筋,第三天,人說話的聲音就會開始走調,中氣不足,不過那個皮包骨的感覺會麻痺,到第四天,就會連說話聲音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了,是的,四天,三天不吃飯不會怎樣的,照樣活著啊!這是Jack很久以前會掛在嘴邊嘲弄自己的,很久是多久?大概...七年前吧?

沒錯,這種斷斷續續沒有吃東西的日子,只有七年前經歷過一次,是那樣的相似,又那樣不可同日而語。

「Tiana,為什麼妳忽然就說不...不是一切都看似好好的嗎...」Jack 嘆了一口氣,算一算,距離她那MSN的拒絕之詞,已快要三個月了,這三個月以來,Jack經常無法控制的,就不想吃東西,他也說不清楚為什麼。
朋友知道他的狀況,不時會拉他出去吃飯,但是有一次困惑的他,把這個餓壞自己的想法試著告訴朋友時,只是讓朋友無法理解罷了...



「stupid,我覺得,對我而言吃東西是一種放鬆,一種享受的事情」Jack 說著..

「對啊..很正確啊!就是要吃好吃的東西讓自己開心啊!」朋友 stupid 說

「可是,我現在就沒有辦法讓自己享受,讓自己放鬆。」Jack 艱難的思索著理由

「不對啊...你就已經很難過,就應該是要讓自己過的好一點啊?」stupid 完全無法理解這個邏輯

或許,也真的無法理解吧? stupid 的邏輯是那種,一定是我甩人家,決不可以讓人家甩我的,那種對自己非常好、非常保護自己的人。

而 Jack 則是喜歡上了就拼命想為對方做事,也不知道怎麼會這麼相信愛情的,就把自己的精神跟心力全部奉上給對方,深怕少做了些什麼...

stupid 無法被說服, Jack 也無法說出個所以然,這頓飯匆匆結束...



又是一個坐在工作台前的日子,手不抖,因為剛剛吃了個飽,每次餓到完全受不了時,再去買吃的,又會變成特別飽, Jack 非常清楚這樣大餓復而大暴食,是絕對的傷害身體,不過想到這裡,也只會讓他的心情又更蒙上一層晦暗,「反正也不需要愛惜身體...」 Jack 無法說服自己去愛惜身體,也沒有什麼夢想了,他認為,自己只是知道每一天應該如此過,所以照著過罷了,他認為自己已經失去欣賞生命之美的心。

忽然,他有了一個領悟,為什麼他無法好好的吃飯,寧可餓下去?

正因為吃飯在他而言是一種放鬆與享受, Jack 實在不想要在放鬆與享受的愉悅之後,又重新要回到重重跌落的現實,那個永遠再也不會忘掉的MSN視窗,傳來的 Tiana 再也沒有感情的話語「我想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吧?  但是謝謝你對我那樣的好 」

那天是情人節的隔天,而他在看到這段MSN離線留言之後,呆坐在電腦前面將近九個小時...才不知不覺的起身,走回宿舍...

在那天之前的每一天,Jack 與 Tiana 的MSN對話內容十分豐富,每個晚上, Jack 都會固定在線上等著 Tiana,聽 Tiana 訴說著生活、聊著理想、傾吐苦水,接收著那些Tiana發自內心分享給Jack的世界,而在更之前,Tiana回到台東的家之前,他們每天晚上都碰面,聊著、瞎混著到深夜...

Tiana當然知道 Jack喜歡她,因為Jack很早就表白了,只是Tiana沒有答應,她告訴Jack「讓我再想想吧..我希望自己這次找的可以走一輩子,我不想再像前一個那樣從開始吵到結束還氣死我自己」

那時,Jack微笑的告訴她「慢慢想啊...沒有叫妳現在給答案啊?妳就當做不小心提早知道一個秘密,但是妳還是可以用妳的方式認識我呀!我也相信兩個人其實是需要更長的時間有更多的認識。」

Jack在Tiana暫時的拒絕之後,事實上曾經很小心的約束自己不要陷下去,因為Tiana並沒有 say YES,但是,隨後的日子,Tiana每天晚上都來找Jack,有時聊天,有時抱怨、說心情,更多時候,就只是在Jack這裡瞎混著,到深夜,Jack用很軟的語氣問她是否要回去,Tiana任性的搖搖頭,一付賴在這不走的樣子,也的確有幾晚,Tiana真的在Jack這呆到了天明,才回去自己的宿舍休息...

種種的樣子,讓Jack很容易忘記約束自己的感情,慢慢陷下去,以為雖然Tiana只是不敢答應,但是自己一定可以用時間融化Tiana心中的堅冰的。

其實,Jack也還是沒有忘記提醒自己,只是,年假到了,Tiana回到了台東的家,每天,Tiana都會固定大概十點上來找Jack,Jack很快的也習慣了大概十點守在螢幕這端,有幾天,Tiana因為爸爸在不敢用電腦,就打電話,一講...就是四五十分鐘,任性的賴著電話不放,撒嬌的說「想聽聽你的聲音」,Jack的戒心,徹底的瓦解,他真的相信,只是時間的問題了,一定可以的!



情人節前的一個星期,週末,這天 Jack 與 Tiana MSN 敲到十一點,忽然,最後的幾個訊息,

Tiana說「 (拍拍) 我覺得...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,想自我追尋一下...」

Jack 看到了這個訊息,那瞬間的驚恐讓他幾乎不能反應過來,從表白之後,Tiana雖然表現的很喜歡 Jack,卻也不時的把「萬一我一下就沒感覺了怎麼辦?」「我真的喜歡你嗎?」掛在嘴邊,這些話其實早就是Jack最深層的害怕,平時假裝不在意,此時卻一併爆發,讓Jack腦筋一片空白,愣了兩秒,勉強打出「 是該如此吧?^^」敲過去,但是Jack沒有辦法思考這句話恰不恰當,而Tiana回了一句「你沉重了?」

Jack一邊害怕,理智則一邊回應「沒有啦!怕講的東西太沒建設性,在思考囉...」

Tiana說「我爸爸來了,先掰掰」 然後就離線了。

然後, Jack 就沒看過 Tiana 上線了...




Jack難過,但是他更怕 Tiana 再也不理他,也怕自己的喜歡變成只是累贅,還怕自己的任何一個動作會讓Tiana心情不好,每天看著沒有上線的Tiana,Jack還試圖安慰自己,大概只是她忙吧? 

三天後,Jack 試著打電話給Tiana,但是Tiana接起來的話語,卻再也沒有之前每天晚上講電話的興致勃勃、也沒有任何欣喜之情,冷的像冰,讓Jack害怕的匆匆道歉不好意思打擾了就掛斷。


再三天後就是情人節,Jack煩惱的不知該如何是好,卡片是做好了,卻不知道怎辦,完全不敢寄到Tiana台東的家,最後,Jack掃描成電子檔,寄到了Tiana的EMail信箱,還特地發了簡訊告知Tiana。

等待的漫長只有等待的人會感覺到,情人節後的隔天,Jack下午登入了MSN,收到了Tiana不知何時的留言...

「看了信,想先謝謝你,但是,我想我還是不能接受你的感情吧? 但是謝謝你對我那樣的好」

「年假讓我心情平了很多,也想了很多,我想你不是我那個『對』的人吧? 可是真的謝謝您對我的關心和付出」



Jack心情仿如水晶玻璃受了一遭極度的熱漲冷縮,先輕輕的啪一聲,然後....裡頭開始有了裂痕,而慢慢擴散到外邊,慢慢的碎,慢慢的裂,但是它卻還是要打起精神,保持完整的外表,因為還有每天的生活要過。

為什麼,是在這情人節的當下?準備好的禮物、準備好的卡片,真的不能給了,還有打到一半要給Tiana的圍巾,差點就沒有辦法集中起來繼續打下去了,為什麼,是在這情人節的當下?那些本來想到的,好多好多想給Tiana驚喜的點子,彷彿相思樹下的一場清夢美麗無邊,但是如今夢醒皆成空,徒留惆悵點滴聚心頭。

太多的溫柔來不及給予,如果早知道如此,那就花更多的時間去了解Tiana,然後給予她更多的心靈支持才對,自己忙其他事情幹嘛呢?

太多的話來不及說,如果早知如此,就該告訴Tiana  「妳若是真的沒喜歡我也沒關係,我能在人生的這一小段陪著妳也就夠了,如果哪一天...妳有了喜歡的人,也請讓我知道...願在這之前,我能帶給妳最接近戀愛的感覺」

太多的心意來不及送達,如果早知道如此,在她回家之前,圍巾就該先打好送她,四物湯就該先熬好,而如今圍巾只托著淚水,預購好的四物湯包再也沒有機會煮給想給的人...

月色伴,觸目情絲泛,情絲泛起屢屢斷,她喜歡的日本見聞、她喜歡吃的蛋、她喜歡的咖啡、她喜歡的狗狗、她喜歡的布娃娃...終將斷成過去,走出Jack的生命...



如果能不要心動,就不會心痛了,Jack在恍惚之間,試著告訴自己些什麼...

可是如果再來一次,Jack也一樣會就這樣一把把自己燃燒下去,畢竟,很少有人擋得住自己喜歡的人也表現出喜歡自己的攻勢,而如今,Jack像是燒完了所有的情感.....空...

對...心是一種空空的感覺,漫無目的,理想與熱情不在的空,如果...要這樣痛苦的活下去...

Jack 決定結束這種狀態。


如果不能相濡以沫,那麼不如相忘於江湖,然而Jack無法忘記,捨不得忘,那麼,就只有一種方法...




那年的冬天,Jack 離開了所有的記憶去了加爾各答,但不是去到垂死之家,因為垂死之家極負盛名,志工人滿為患,他另選了一個極缺人手卻沒有人要去的分支醫療機構,機構名是आशा,印度文的希望,但是裡面的卻都是最絕望的病人,包含癌症、愛滋、各式性病以及精神病患兼容的地方,極度的危險,這裡與死亡是真的只有一線之隔。

Jack走進 आशा 的那一天,還未進門就先幫忙把兩個橫著的人抬到後山去。

死亡...也不過是另外一種開始吧? Jack這麼的想著... 榨乾自己所有的價值,也就會剛好走到終點了...

<完>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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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WPAF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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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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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小兔子
  • 我能感受到Jack的心痛,习惯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,要改掉一个习惯需要时间,要忘了一个人,还要外加心痛。
    死亡是另一个开始,死亡不可怕,不代表可以轻生,人活着,有存在的意义,受苦也好,享乐也好,都是缘,缘来则聚,缘尽则散。
  • 嗨 ~~~ 真高興又看到你啦

    嗯 ... 一些因為喜歡對方,跟對方相處,而根深在生活裡的習慣,會在失去以後,讓人非常的痛苦呀...

    而死亡的確不可怕,只是讓人感到未知,因此恐懼罷了

    lwpafp 於 2009/05/06 10:40 回覆

  • Katherine
  • 怎麼覺得JACK直覺就是個雙魚座的哩??
    喜歡虐待自己
    也認為自己可以作得到所有的付出不求回報
    只是當這一切真的成空
    還是很難接受


  • 這個主角JACK,的確也是隻拉扯自己的雙魚座的唷!

    lwpafp 於 2009/05/05 13:07 回覆

  • Katherine
  • 唉呀呀~~
    這麼好猜
    是因為我是道地的雙魚呀~
    說的還真是很像我說

    若水我們可以跟他三結義了
    哈哈
    三個人湊在一起
    剛好六條魚
    呵呵
  • 這種感覺我也了解^^
    有時候很難說明白,可是雙魚的同學可以一語道破自己全部的心情;有時失戀的另一條魚什麼都沒說,卻可以隨口猜到她現在的心情,然後看她眼睛瞪大,問說怎麼全部都知道?

    聳聳肩說:「沒為什麼啊...我也是雙魚...」

    ^^

    lwpafp 於 2009/05/06 10:00 回覆

  • fos
  • 死亡的確是不可怕, 也可以說生命的另一個開端, 只是對於愛滋病, 淋病或是精神病患, 我認為他們並不可怕, 真正可怕的是你用甚麼心裡去面對他們
  • 如果有時間可以好好靜下心來想,死的確不是什麼非常可怕的事情。
    只是大部分的情況下死亡對我們都還是太過突如其來。

    醫療上的志工,其實也是另外一種貼近死亡的體會,殂心底去感受死亡線上的掙扎吧?

    lwpafp 於 2009/05/29 19:10 回覆